三国周瑜初仕地——居巢与春谷(下)
原创 周家煇 穿越史空 2025.12.27 .10:26
(晋)陈寿编(南朝宋)裴松之注《三国志》之《周瑜传》:“(袁)术欲以瑜为将,瑜观术终无所成,故求为居巢长,欲假涂东归,术听之。遂自居巢还吴,是岁,建安三年(198年)也。”周瑜的真实用意并不是要去出任居巢长,而是借道居巢归吴,即由寿春(今寿县)经合肥来到居巢县(今巢湖市、无为市地),再由居巢县经历阳(今和县)渡江到东吴投奔孙策。因此,求任居巢长只是一个借口,真实目的只是将居巢作为一个跳板而东渡长江投奔孙策,理应不会留在居巢县担任居巢长。周瑜到了江南就得到孙策的重用,“授建威中郎将,即与兵二千人,骑五十匹。”他以经天纬地之才在东吴很快就展露头角,“以瑜恩信著於庐江,出备牛渚,后领春谷长……”由此,周瑜的初仕地便是汉春榖县,所任官职为春榖长。
持这种观点的还有南宋章如愚字俊卿,婺州金华人,庆元二年(1196)登进士第,他在所撰《群书考索续集》卷四十二《兵制门·三国用将》中写道:“三国用兵虽以诈力,而其用人则有间矣。凡汉末不幸失身于曹氏者……至于孙公犹有足为今日言者,吴之人才,孰有过于周瑜者?始为春榖长,终于南郡太守……”他也认为周瑜的初仕地不是汉居巢县而是汉春谷县,初任官不是居巢长而是春榖长。“以瑜恩信著於庐江(郡名),出备牛渚(今采石矶),后领春谷(原南陵、繁昌两县地,治所在今繁昌区境内)长……”文中括号内的标蓝的文字,是我在拙作《三国名将周瑜究竟归葬何处》中的引用文中所作的注释性按语,对周瑜的初仕地“春谷”的注释并不十分准确。那么,三国时期春榖县所涵盖的范围究竟有多广?县治在何处呢?
据(汉)班固编撰(唐)颜师古注《前汉书》卷二十八《郡国志》:丹阳郡 县十七“宛陵、于替师古曰替音潜、江乘、春榖、秣陵、故鄣、句容、泾、丹阳、石城、胡孰、陵阳、芜湖中江出西南东至阳羡入海,扬州川、黟、溧阳、歙、宣城”;(南朝宋)范烨编(唐)李贤等注《后汉书》卷三十二《郡国志》:丹阳郡 十六城“宛陵、溧阳、丹阳、故鄣、于潜、泾、歙、黟、陵阳、芜湖中江在西《左传》襄三年楚子伐吴克鸠兹,杜曰在县之东、秣陵南有牛渚、湖熟侯国、句容、江乘、春榖、石城”;又据(唐)房玄龄等奉敕纂修何超音义《晋书》卷十五:宣城郡太康二年置,统县十一:“宛陵、宣城、陵阳、安吴、临城、石城、泾、春榖孝武改春为阳、广德、宁国、怀安”。可知,春榖乃汉代所设县,后汉三国时期仍为县,正是周瑜首任春榖长,继任者有黄盖与周泰,归晋后仍为县,晋孝武帝司马曜(362—396年)改“春榖”为“阳榖”。
(南朝梁)沈约撰《宋书》卷三十五《郡国志》:扬州刺史领郡十,领县八十。淮南太守,秦立为九江郡,兼得庐江、豫章。汉高帝四年(184)更名淮南国,分立豫章郡。文帝又分为庐江郡。武帝元狩元年(122)复为九江郡,治寿春县。后汉徙治阴陵县。魏复曰淮南,徙治寿春。晋武帝太康元年(280)复立历阳别见、当涂、逡道诸县。二年(281)复立钟离县别见,并二汉旧县也。三国时,江淮为战争之地,其间不居者各数百里,此诸县并在江北淮南,虚其地,无复民户。吴平,民各还本,故复立焉。其后中原乱,胡寇屡南侵,淮南民多南度(渡)。成帝初,苏峻、祖约为乱于江淮,胡寇又大至,民南度(渡)江者转多,乃于江南侨立淮南郡及诸县,晋末遂割丹阳之于湖县为淮南境。宋孝武大明六年(462)以淮南郡并宣城,宣城郡徙治于湖。八年(464)复立淮南郡,属南豫州。明帝泰始三年(467)还属扬州。领县六,于湖令,晋武帝太康二年(281)分丹杨县立,本吴督农校尉治。当涂令,晋成帝世,与逡道俱立为侨县,晋末分于湖为境。繁昌令,汉旧名,本属颍川。魏分颍川为襄城(今河南平顶山市),又属焉。晋乱,省襄城郡,以此县属淮南,割于湖为境。襄垣令,其地本芜湖。芜湖县,汉旧县。至于晋末,立襄垣县,属上党。上党民南过江,立侨郡县,寄治芜湖,后省上党郡为县,属淮南。文帝元嘉九年(432)省上党县并襄垣。定陵令,汉旧名,本属襄城,后割芜湖为境。逡道令,汉作逡遒,晋作逡道,后分芜湖为境。
宣城太守,晋武帝太康元年(280)分丹阳立。领县十宛陵令,汉旧县。广德令,何志云:汉旧县。二汉志并无,疑是吴所立。怀安令,吴立。宁国令,吴立。宣城令,汉旧县。安吴令,吴立。泾令,汉旧县。临城令,吴立。广阳令,汉旧县曰陵阳,子明得仙于此县山,故以为名。晋成帝杜皇后讳陵,咸康四年(338)更名。石城令,汉旧县。至此,分汉丹阳县设立于湖县,后在于湖县境又分立侨置了当涂县和繁昌县;汉芜湖县境分割侨立了襄垣县、定陵县和逡道县,汉芜湖县消失了。同时,晋孝武帝所改“阳榖县”也不知去了哪里。
(唐)魏征等编《隋书》卷三十一《地理》丹阳郡 自东晋已(以)后置郡曰扬州。平陈,诏并平荡耕垦,更于石头城(今南京市)置蒋州,统县三:江宁,略。当涂,旧置淮南郡。平陈,废郡,并襄垣、于湖、繁昌、西乡(家辉按:《芜湖县志》为“西安”)入焉。有天门山、楚山。溧水,略。宣城郡 旧置南豫州。平陈,改为宣州。统县六:宣城,旧曰宛陵,置宣城郡。平陈,郡废,仍并怀安、宁国、当涂、浚遒四县入焉。大业初(605年)置郡。有敬亭山。泾,平陈,省安吴、南阳二县入焉。有盖山、陵阳山。南陵,梁置,并置南陵郡,陈置北江州。平陈,州郡并废,并所管石城、临城、定陵、故治、南陵五县入焉。秋浦,旧曰石城,平陈废,开皇十九年(599)置,改名焉。永世,略。绥安,略。可知,在丹阳郡,隋平陈后襄垣、于湖、繁昌、西乡四县皆省入了当涂县;在宣城郡,梁武帝新置了南陵县,境域范围不详。
[五代后晋]刘昫撰《旧唐书》卷四十《地里志》:宣州,隋宣城郡。武德三年(620)杜伏威归化,置宣州总管府。分宣城置怀安、宁国二县。六年(623)陷辅公祏。七年(624)贼平,改置宣州都督,督宣、潜、猷、池四州,废桃州,以绥安来属,省怀安、宁国二县。宣州领宣城、绥安二县。八年(625)废南豫州,以当涂来属,废猷州,以泾县来属。九年(626),移扬州于江都,以溧阳、溧水、丹阳来属。贞观元年(627)罢都督府。废池州,以秋浦、南陵二县来属。省丹阳入当涂县。开元中析置青阳、太平、宁国三县。天宝元年(742)改为宣城郡。至德二年(757)又析置至德县。乾元元年(758)复为宣州。永泰元年(765)割秋浦、青阳、至德三县置池州。旧领县八,天宝领县九,今县十。宣城,汉宛陵县,属丹阳郡;当涂,汉丹阳县地,属丹阳郡。晋分丹阳置于湖县。成帝以江北当涂县流人寓居于湖,乃改为当涂县,属宣州。武德三年(620)置南豫州,以县属。八年(625)省南豫州,县属宣州;泾,汉泾县,属丹阳郡;广德,汉故鄣县,属丹阳郡;溧阳,汉县,属丹阳郡;溧水,汉溧阳地;南陵,汉春榖县地,属丹阳郡,梁置南陵县,武徳七年(624)属池州,州废来属,旧治赭圻城,长安四年(704)移理青阳城(今县城);太平,天宝十一载(752)正月,析泾县置;宁国,隋县;旌德,宝应二年(763)二月析太平县置。
池州下,隋宣城郡之秋浦县。武德四年(621)置池州,领秋浦、南陵二县。贞观元年(627)废池州,以秋浦属宣州。永泰元年(765)江西观察使李勉以秋浦去宣州九百里,请复置池州,仍请割青阳、至德二县隶之,又析置石埭县,并从之,后隶宣州,领县四。秋浦,州所治,汉石城县,属丹阳郡。隋分南陵置秋浦县,因水为名;青阳,天宝元年(742)分泾、南陵、秋浦三县置,治古临城;至德,至德二年(757)析置;石埭,永泰二年(766)割秋浦、浮梁、黟三县置,治古石埭城。(唐)李吉甫撰《元和郡县志》卷二十九《江南道》:【南陵县】本汉春谷县地,梁于此置南陵县,仍于县理置南陵郡。隋平陈,废郡,县属宣州。可知,梁朝是以汉春榖县地置南陵县,属宣城郡。隋开皇九年(589)废石城县入南陵县,至开皇十九年(599)于废石城县置秋浦县据(宋)乐史撰《太平寰宇记》,唐天宝元年(742)分泾、南陵、秋浦三县置青阳县,南陵地域再度缩小。
据(宋)潘自牧撰《记纂渊海》卷十《江南东路》:【池州所属县沿革】青阳,吴赤乌中置临城县,属丹阳郡,晋属宣城郡,隋省入南陵县,唐天宝元年(742)析置青阳县,属宣州,永泰二年(766)属池州,光化元年(899)属升州,五代时吴属江宁府,本朝改隶池州;铜陵,本梁南陵县地,唐析置义安县,属宣州,寻废义安为铜官,南唐置铜陵县,属江寜府,本朝属升州,寻改隶池州;【宁国府所属县沿革】南陵,本春秋鹊岸地,汉为丹阳之春谷县,亦宣城县地。东汉省宣城,晋属宣城郡,复置宣城县,孝武改春谷为阳谷,后省之,梁于春谷置南陵县及南陵郡,陈置北江州,隋平陈州郡并废,属宣城郡,唐武德属池州,州废,改隶宣州;【太平州所属县沿革】繁昌,本汉春谷县地,晋永嘉侨立繁昌县于此,属淮南郡,隋省入当涂,南唐析南陵复置,属升州,本朝初属宣州,后属太平州。(宋)乐史撰《太平寰宇记》:“析南陵之五乡立为繁昌县”。
由上文可知,①唐天宝元年(742)分泾、南陵、秋浦三县置青阳县,南陵地域再度缩小,但青阳县本是吴赤乌中所置临城县,隋省入南陵县,因此,南陵地域的此次缩小并不牵涉汉春谷县的地域。②关于繁昌县,这里有两个不同的繁昌县需要辨析。一是晋永嘉侨立的繁昌县,由前文(南朝梁)沈约撰《宋书》卷三十五《郡国志》可知,是“割于湖为境”,而于湖县又是由汉丹阳县析出。该繁昌县隋又省入当涂县,而当涂县亦本汉丹阳县地,晋分置于湖县,成帝以淮南当涂流民寓居乃侨立当涂县以治之。所以该繁昌县始于汉丹阳县境,亦终于汉丹阳县境。虽不知其地理位置、县境如何,但其在汉丹阳县境内是确定无疑的,其与今繁昌县中间还隔着汉芜湖县,应与汉春谷县无涉。“晋永嘉侨立繁昌县于此”的“此”应指今繁昌县,显然是错误的。二是南唐析南陵复置的繁昌县,所以它是“本汉春谷县地”,即今之繁昌县。由此,汉春谷县地除了今南陵、繁昌县地外,还包含了今铜陵县地。因为铜陵县“本梁南陵县地”,唐析置义安县,南唐置铜陵县,所以亦是汉春谷县地。所以,《钦定大清一统志》卷八十二池州府铜陵县:汉陵阳、春谷二县地;三国吴春谷县地;东晋后因之;梁为南陵县地;唐末分南陵置义安县属宣州,寻废为铜官冶;南唐保大元年(943)始置铜陵县,属升州;宋开宝八年(975)改属池州;元属池州路;明属池州府;本朝因之。
确定了汉春谷县的地域范围即今南陵、繁昌、铜陵三县地,那么县治设在哪里了呢?也就是春谷县城在哪里。经过梳理,对春谷县治最早记载的是(唐)李吉甫所撰《元和郡县志》卷二十九:春榖故城在(南陵)县西一百五十里;赭圻故城在县西北一百三十里,西临大江,吴所置赭圻屯处也。晋哀帝时桓温领扬州牧,入朝参政,自荆州还至赭圻,诏止之,遂城赭圻镇焉,后城被火灾,乃移镇姑熟。清乾隆《江南通志》卷三十五:春榖废县在繁昌县西北,汉置。繁昌县在南陵县西北,春谷县治在繁昌县西北也就是在南陵县西北,繁昌县境内;如果按照《元和郡县志》在南陵县西,南陵县西则是铜陵县,那春谷县治就在铜陵县境内。那汉春谷县治究竟是在铜陵县境内?还是在繁昌县境内呢?
据《钦定大清一统志》卷八十宁国府南陵县,西至池州府铜陵县界四十五里……西北至繁昌县界三十里;卷八十二池州府铜陵县,东至寜国府南陵县界八十里,西至庐州府无为州界二十里……卷八十四太平府繁昌县,东南至南陵县界四十里……由此可以计算出,南陵县距铜陵县西界,即铜陵与无为州交界45+80+20=145里。铜陵县与无为州是以西江岸为界,如果春谷县治在“县西一百五十里”,则不在铜陵县境内,已达无为州境五里,已在长江对岸了。由“赭圻故城在县西北一百三十里,西临大江”可以想见“春榖故城在(南陵)县西一百五十里”应该脱漏了一个“北”字,即春榖故城在(南陵)县西(北)一百五十里。再据【赭圻岭】在繁昌县西三十里舆覆釡山相接;【赭圻城】在繁昌县西四十里……《府志》故城在今县西赭圻岭下。所以,汉春谷县治则在赭圻岭西北方约二十里左右,在今荻港镇与新港镇之间,西临大江。
在该志《古迹》中有【青阳城】即今南陵县治。梁置南陵县,今在繁昌县界,唐初移今治。《旧唐书地理志》宣州南陵旧治赭圻城,长安四年(704)移理青阳城。
所谓“青阳城”即今县城籍山镇。
二〇二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作于芜湖星雲軒
|